熟悉美国政治的人都知道,目前的政治经济形势对民主党来说是天赐良机。错误的伊拉克战争,停滞的反恐战线,高涨的世界反美情绪,腐败的华盛顿政治,严重的经济危机,加速增长的失业率和通胀率,身患癌症的老年对手加上孤陋寡闻的边疆女州长,一切都看上去对奥巴马如此有利,让人觉得他应该轻易赢得这场选举,让民主党重温白宫的旧梦。
可是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到现在为止,奥巴马虽然开始领先于麦凯恩,却始终没有显示出决定性的优势。而最近的民意调查显示,奥巴马可能一个南方州都得不到。摊开选举地图,看着一条蓝(民主党)红(共和党)分明的分界线,不禁觉得似曾相识,于是急忙翻开美国内战时期的地图,对比之下顿时愕然。原来当年的蓄奴州,特别是宣布独立的那11个,竟然无一例外继续支持共和党。这些以农业为主的,白人占优势的,保守的南方州以及中西部的其他类似地区,不论事实如何,只关注关于奥巴马的两件事:他的皮肤和中间名!
奥巴马的皮肤是黑色的。美国历史上43任总统,没有一个非洲裔美国人。别说总统,就连正式提名的总统候选人都没有。仅就这一点而言,奥巴马已经创造了历史。更何况奥巴马的父亲还不是美国黑人,而是肯尼亚的土著黑人。尽管奥巴马从没有和他的父亲一起生活过,而是从小和他的白人母亲和祖母一起生活,在夏威夷长大,在哈佛大学读书、芝加哥大学教书,都不足以让南方白人觉得他够资格当美国的总统。原因其实很简单,他们害怕一旦奥巴马当选,他的政府里会有很多黑人掌握权力,从而推行有利于非洲裔美国人的社会经济政策,动摇白人的统治地位。这种担心并不多余,奥巴马的竞选阵营里有诸多重量级黑人政治领袖,他得到全国90%的非洲裔美国人选民支持,也因此享有国会黑人议员团的支持,可以想见未来当选后奥巴马肯定会对非洲裔美国人的福利有所提升。但是黑人状况的改善就一定意味着白人地位的降低吗?恐怕这只是南方白人根深蒂固的白人优越感和种族歧视观点罢了。
奥巴马的中间名是侯赛因,而他的姓奥巴马很容易被无知的人(也有可能是政治上的故意)读成奥撒马,即本拉登的名。在很多保守主义的无线电台和网络、电子邮件中,保守派以各种方式试图暗示奥巴马不是基督徒,而是隐蔽的回教徒,甚至是“反基督”的化身,和恐怖分子没准儿也有联系。共和党副总统候选人阿拉斯加州长佩林在挖掘不到穆斯林恐怖分子的情况下,直接把威廉埃尔斯作为奥巴马勾结恐怖分子的证据。埃尔斯是伊利诺伊州立大学芝加哥分校的知名教授,曾经与奥巴马同为芝加哥伍兹济贫基金会的理事。埃尔斯在60年代末70年代初是个愤青,参加过当时的学生反战激进组织,并与一些恐怖炸弹活动有牵连。即便奥巴马早与埃尔斯划清界线,这种牵连附会还是让很多人相信奥巴马轻则交友不慎、重则思想危险,不可赋予总统重任。
虽然奥巴马是基督教徒,在很多心存歧视的人眼中还是不够“美国”。因为奥巴马在芝加哥城南作社区组织工作的时候加入的是这里著名的基督三一联合教会,但是这个教会却不寻常。这个教会的大部分会员是非洲裔美国人,而且教会领导赖特牧师有着比较激进的政治观点。由于赖特牧师事件(他的激进布道录像被上传到网上散布),奥巴马险些丧失竞选机会,而这一事件至今被保守派紧抓不放,用以证明奥巴马激进、偏狭、仇恨美国并藏有反美的大阴谋。但事实是,三一教会对非洲防治艾滋病和扶贫事业有突出贡献,而赖特牧师本人曾经两次被授予美国总统荣誉勋章。他的所谓反美,是911之后对布什政府错误政策的强烈反对,只不过表现方式过激了一些。
当然,美国保守势力反对奥巴马和民主党的理由不止于此。移民问题,堕胎问题,同性恋问题,枪支管理问题,福利支出问题无一不是导致社会意见分裂的重大问题。奥巴马在这些问题上的立场显然是自由主义的,也是保守派不能接受的。不过这场选举最后奥巴马能否获胜,恐怕最关键的还是看美国人能否冲破种族、宗教的樊篱,真正克服自己的偏见,像奥巴马号召的那样面向未来,追求“变革”,让美国重新获得“希望”。
10/06/2008
10/03/2008
佩林:麦凯恩的死穴
今晚的副总统候选人辩论无惊无险,佩林和拜登各自表现出最佳状态,有党派偏见的人自然会声称本党候选人胜利。但是无论如何,在麦凯恩选佩林当副总统候选人之后,我都觉得他会自食其果。
设想一下,选举日的第二天,麦凯恩获胜但随即暴病身亡(或者癌症复发无法继续工作),佩林就会成为美国总统!如果是克林顿夫人成为美国第一任女总统,你会感到欣慰,同时会很放心国家在一个成熟的政治家手中。但是佩林总统?自由世界的领袖?美国人会被吓个半死的!
这个人唯一的优点就是平易近人,而她也从不掩饰这一点,反而大肆宣扬她和家庭主妇、中产阶级之间的亲密关系。悖论的是,她所必须遵循的各种政策却恰恰是反中产阶级的。更不用说她对美国政治,法律,经济,国际关系,国家安全,等等一系列问题的无知。所以那些认为佩林今晚“干的漂亮”的人,一定是因为她之前的屡次失误而大大降低了标准。这样一来,对佩林的标准就根本不是一个副总统候选人,而是一个会背诵演讲辞的漂亮脸蛋。我不知道这样的人如何吸引选票,如果有人因为佩林而投票给麦凯恩、佩林组合,那他一定是“心存不轨”,没准就是一个恐怖分子。
麦凯恩原本希望利伯曼做他的竞选搭档,不知怎么搞的最后换成了佩林。在美国面临重重危机的时候,把选举做第一考量,希望用新面孔搏一次选票,如果不是麦凯恩的严重误判,就是他的选举团队孤注一掷,临阵抓狂。仅凭这一点就可以断定麦凯恩不配做美国总统。他可以选佩林做副总统候选人,那他会任命什么样的人进入内阁,担任法官,又会推荐什么样的人进入国际组织呢?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今天,麦凯恩竞选阵营宣布放弃密歇根州,与此同时奥巴马也放弃了像北达科他和蒙大拿之类的小州,反映出两者的根本差别。显然,麦凯恩在经济极度困难的密歇根没有了市场,在其周围的工业州如宾州也非常困难。而奥巴马则在中部和南部一些极度保守的共和党传统票仓中难以打开局面(实际上这些州根本就是种族歧视)。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事情到这一步,除非奥巴马自毁前程,或者美国经济神奇复苏,否则很难看出麦凯恩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设想一下,选举日的第二天,麦凯恩获胜但随即暴病身亡(或者癌症复发无法继续工作),佩林就会成为美国总统!如果是克林顿夫人成为美国第一任女总统,你会感到欣慰,同时会很放心国家在一个成熟的政治家手中。但是佩林总统?自由世界的领袖?美国人会被吓个半死的!
这个人唯一的优点就是平易近人,而她也从不掩饰这一点,反而大肆宣扬她和家庭主妇、中产阶级之间的亲密关系。悖论的是,她所必须遵循的各种政策却恰恰是反中产阶级的。更不用说她对美国政治,法律,经济,国际关系,国家安全,等等一系列问题的无知。所以那些认为佩林今晚“干的漂亮”的人,一定是因为她之前的屡次失误而大大降低了标准。这样一来,对佩林的标准就根本不是一个副总统候选人,而是一个会背诵演讲辞的漂亮脸蛋。我不知道这样的人如何吸引选票,如果有人因为佩林而投票给麦凯恩、佩林组合,那他一定是“心存不轨”,没准就是一个恐怖分子。
麦凯恩原本希望利伯曼做他的竞选搭档,不知怎么搞的最后换成了佩林。在美国面临重重危机的时候,把选举做第一考量,希望用新面孔搏一次选票,如果不是麦凯恩的严重误判,就是他的选举团队孤注一掷,临阵抓狂。仅凭这一点就可以断定麦凯恩不配做美国总统。他可以选佩林做副总统候选人,那他会任命什么样的人进入内阁,担任法官,又会推荐什么样的人进入国际组织呢?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今天,麦凯恩竞选阵营宣布放弃密歇根州,与此同时奥巴马也放弃了像北达科他和蒙大拿之类的小州,反映出两者的根本差别。显然,麦凯恩在经济极度困难的密歇根没有了市场,在其周围的工业州如宾州也非常困难。而奥巴马则在中部和南部一些极度保守的共和党传统票仓中难以打开局面(实际上这些州根本就是种族歧视)。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事情到这一步,除非奥巴马自毁前程,或者美国经济神奇复苏,否则很难看出麦凯恩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10/02/2008
全球灾难还是全球治理?
今天墨西哥央行宣布,九月美国到墨西哥的汇款同比下降了12%。由于墨西哥移民汇回家的钱减少了,墨西哥的国内经济有可能就此陷入衰退。与此同时,印度的服务行业,东亚的出口行业,欧洲的奢侈品市场都呈现出衰退的征兆。美国金融危机造成的世界性影响由此可见一斑。可是相比起可能发生的全球经济灾难,目前的实体经济还在勉强支撑。
这两天,美国的国会陷入悖论和混乱之中。一方面,如果没有适当的救市方案通过,美国金融业一定会陷入新一轮危机,从而拖累整个美国经济陷入衰退。到时失业率必然大幅上升,导致人民生活水平普遍下降。但这种情况尚未出现。另一方面,很多美国人认为救市计划是牺牲纳税人的利益拯救华尔街的老板们,因此坚决反对。他们在没有切身感受灾难性的后果之前,首先担心的是未来债台高筑将导致税收上升、负担加重,因此充满了对华尔街和华盛顿的愤恨。社会舆论导致美国的议员们严重分裂,那些今年面临选举的议员们迫于社会压力只能投票否决救市计划。
美国国内的争论其实是国际社会的一个缩影。在经济全球化的今天,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人能从金融危机中全身而退,但是也没有人有足够的政治意愿和能力来引导全球合作,共同对抗衰退的危险。这便是集体行动的困境。比如最近在欧盟中,法国建议设立四千亿欧元的金融救助基金以防金融风险,但是德国认为自己将承担大部分的出资责任而表示异议。与此同时,八国集团不仅由于俄罗斯的离经叛道而陷于分裂,更由于其会员国的紧密联系而一同受灾,承担不起力挽全球经济危机的重担。由于缺乏应对全球经济变化的机构和体制,不仅新建立起来的欧元体系面临严重威胁,连二战后建立起来的以美元为基础的自由主义世界经济体系也有崩溃的危险。
随着危机的加深,最大的危险莫过于自利的民族主义战胜全球化的开放市场,从而将我们拖回分裂而对抗的时代。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大萧条和随之而来的战争,就是因为当时的帝国主义国家在危机面前画地为牢、进而互相争夺引发的。美国的关税壁垒、贸易保护和金融战争触发了欧洲和东亚的矛盾,最终推动经济战升级成“总体战”。实际上,中国恰恰是那场世界经济危机的最大受害人之一。今天历史重新站在紧要关口,整个世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中国不仅不可能在风暴中独善其身,甚至比其他国家更早遭受到危机的打击。因此,在全球灾难与全球治理之间,包括中国在内的各主要国家都必须做出选择:是“团结一致向前看”,还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危险的背后就是机遇,如果通过这次危机我们能够建立更为有效的全球治理体系,在维护市场开放的前提下提高监管水平,同时扩大发展中国家在国际体系中的发言权,那么在未来更加安全而公平的环境里,我们就会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
这两天,美国的国会陷入悖论和混乱之中。一方面,如果没有适当的救市方案通过,美国金融业一定会陷入新一轮危机,从而拖累整个美国经济陷入衰退。到时失业率必然大幅上升,导致人民生活水平普遍下降。但这种情况尚未出现。另一方面,很多美国人认为救市计划是牺牲纳税人的利益拯救华尔街的老板们,因此坚决反对。他们在没有切身感受灾难性的后果之前,首先担心的是未来债台高筑将导致税收上升、负担加重,因此充满了对华尔街和华盛顿的愤恨。社会舆论导致美国的议员们严重分裂,那些今年面临选举的议员们迫于社会压力只能投票否决救市计划。
美国国内的争论其实是国际社会的一个缩影。在经济全球化的今天,牵一发而动全身,没有人能从金融危机中全身而退,但是也没有人有足够的政治意愿和能力来引导全球合作,共同对抗衰退的危险。这便是集体行动的困境。比如最近在欧盟中,法国建议设立四千亿欧元的金融救助基金以防金融风险,但是德国认为自己将承担大部分的出资责任而表示异议。与此同时,八国集团不仅由于俄罗斯的离经叛道而陷于分裂,更由于其会员国的紧密联系而一同受灾,承担不起力挽全球经济危机的重担。由于缺乏应对全球经济变化的机构和体制,不仅新建立起来的欧元体系面临严重威胁,连二战后建立起来的以美元为基础的自由主义世界经济体系也有崩溃的危险。
随着危机的加深,最大的危险莫过于自利的民族主义战胜全球化的开放市场,从而将我们拖回分裂而对抗的时代。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大萧条和随之而来的战争,就是因为当时的帝国主义国家在危机面前画地为牢、进而互相争夺引发的。美国的关税壁垒、贸易保护和金融战争触发了欧洲和东亚的矛盾,最终推动经济战升级成“总体战”。实际上,中国恰恰是那场世界经济危机的最大受害人之一。今天历史重新站在紧要关口,整个世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中国不仅不可能在风暴中独善其身,甚至比其他国家更早遭受到危机的打击。因此,在全球灾难与全球治理之间,包括中国在内的各主要国家都必须做出选择:是“团结一致向前看”,还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危险的背后就是机遇,如果通过这次危机我们能够建立更为有效的全球治理体系,在维护市场开放的前提下提高监管水平,同时扩大发展中国家在国际体系中的发言权,那么在未来更加安全而公平的环境里,我们就会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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